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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的世界里,总有一些东西,如刻刀一样深深地印在脑海里:村边连绵的松林,一望无边的荒草坡,还有儿时常常玩耍的茅屋水畔、麦田瓜地,都不时在某个时刻,突然映入眼前,好象回到了久远的过去。这些记忆中最难以忘却的,却是父亲的一次醉酒。至今看到父亲,看到有人饮酒,就常常想起父亲手中那碗和着眼泪的茶色薄酒。那碗里荡漾的,是生命中永不褪色的父爱.
我的父亲不怎么喝酒,或许是因为家中贫困,或许是因为无此嗜好,只是到了麦忙时节,父亲才会拿起盖在酒坛上的草帽一戴,舀一碗微微发黄的自家酿酒,慢慢饮下。父亲喝酒很少吃菜,常常就这样,累了的时候,端一碗酒,站在那里,一口一口抿下如茶一样的美酒,脸色微红,醉意醺醺,步履轻快地迈向丰收的田野。这是父亲一年中与酒难得的亲密接触.
父亲的酒喝的少,喝得节省,就很少有醉的时候。他唯一的醉酒,是在我要上初中的时候。眼看到了升学的日子,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兴高采烈地上学去了,而我们姐妹三人的学费还没有着落。
到了晚上,幽暗的灯光下,母亲收拾好饭菜,父亲亲自摆好我们的碗筷,让我们吃饭,可是我们感觉一万个委屈,不肯吃饭,只是不停地哭。父亲怔怔地看着我们,母亲也不知道如何劝,一家人沉默在暗淡的灯光里。唉声叹气了半天,爱脸面的父亲还是想不出解决学费的办法,他看了看我们,自己默默地舀了满满一碗酒,猛地一口喝了下去。不胜酒量的他醉了,刚才还一声不语的父亲开始不停的说话,拿出了他那干瘪的钱包,抽出一张一元的钱递给我们说:“拿着十元钱,交学费。”看着他那样子,我们想笑却笑不出来。泪水更汹涌的哗哗下落………
第二天我们才知道,平生从未求人的父亲,借着酒劲到生产队里去借了钱,给我们交上了学费。那是记忆中父亲唯一的一次醉酒,他那灯光下发红的双眼,抖动的脸颊,带着永恒的父爱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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